2016南美-11. 相遇與分離,旅行的滋味

再次回到Sibayo,已經是學校放學的時間了。陽光斜斜的,孩子們拉著書包,沿著長長的石板路回家。Sibayo周圍都是山,讓夜晚提前來臨,在天空仍是湛藍一片時,街道的顏色已轉為灰暗。而聳立的山,還能享受到最後的陽光,山脈在斜陽的照耀之下,變得更立體了。

我去找了大叔,大叔看到我非常驚喜。

「我去了Callalli,但又回來了,今晚想住在Sibayo。」

「沒問題,你跟我來!」

大叔帶我來到了「SAMANA WASI」,Wasi在西文就是「家」的意思,今晚,我將住在Samana的家裡。迎接的主人是一名穿著傳統服飾的婦女,看起來是阿嬤的年紀,但她其實只是個媽媽,高原上的紫外線,以及生活的勞動,讓這裡的人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許多。

大叔和我解釋我會和一家人一起吃晚餐和早餐,也有熱水可以洗澡,但最後因為晚上實在太過寒冷,我並沒有去洗澡。因為是臨時入住,媽媽要我在庭院等著,就拿了掃具去打掃客房了。在小村一棟棟黃色小屋的門後,都有一個露天的庭院,有點類似四合院的形式。而這都必須親自走進來看,才知道別有洞天。

媽媽要我在房內休息等待晚餐,在日落之後,海拔3800公尺,失去溫暖來源的安地斯小村,立刻變得寒冷。我將所有的衣服穿上,仍忍不住要窩在羊駝毛毯裡。客房同樣以石頭鋪成地板,在黃色小屋內漆上橘白油漆,上方就是茅草屋頂,雖然簡單但十分溫馨,連垃圾桶都是植物編成的簍子。

晚餐我和一家人一起享用,一家三口有一個國中年紀的女兒。晚餐簡單好吃,尤其是那煎蛋的味道,讓人懷念起台灣。我告訴媽媽晚餐很好吃,她笑得很開心。而女兒對我十分好奇,難得遇到外國人的她,拿出了英文課本,想找些句子來和我對話。她一頁一頁翻著,有時停下來,似乎準備要說什麼,但害羞的眼神透露著沒有信心。我鼓勵她說說看,在說英文時沒有信心,我覺得我也是這樣的。女兒還是不敢開口,最後她決定用寫的,撕下筆記本寫給我看。

How old are you?」

Is your country big or small?」

我們就這樣對話,這讓我覺得很有趣,而有趣之外竟有些感動。眼前是一個可能沒有出過祕魯的安地斯山脈少女,而我正在向她介紹,在大海的另外一邊,有一個小小的島國台灣。

You are har wife

這是女孩寫的最後一張紙條,儘管文法不對,卻能清楚了解她要說什麼,我忽然瞭解這不就是溝通的目的嗎?只要能讓對方了解意思,文法不對又有什麼關係?然後我想到了國高中時期,不斷地背著一個一個文法規則,考著一張一張文法考卷,真正要說話時,卻想著文法想了半天,而說不出來。身為一個國中老師,看著學生總是得一直背一直背,而我知道等到長大要用時,又是另外一回事,內心其實相當矛盾。也許有些人和我想法不同,那也沒關係,畢竟每個人的經驗都不一樣。

我看到最後一張紙條就笑了,還來不及回答,媽媽看到我在笑,就問女兒這是什麼意思,了解後媽媽更是張嘴大笑,爸爸聽了也一直笑,我只見女兒靦腆害羞低下了頭。難道在安地斯山脈裡,這樣的問題是在表達好感嗎?我也跟著笑著,搖搖頭回答女兒的問題。

晚餐就在我和一家人的笑聲中結束了,我回到了房間,寫日記記錄著在Sibayo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一切。這是我旅行的第六天,我在一個隨意選擇的安地斯山脈小鎮,遇到了帶我搭車的青年、當免費導遊的親切大叔、還和一家人吃住在一起。Sibayo的山、天空,還有可愛乾淨的房子,以及在這裡的人們,能夠活著,能夠到此旅行,真是太好了。

夜晚,有滿天的星星,但實在過於寒冷,我沒有勇氣踏出小屋,只能透過窗戶稍微窺探。而清晨五點,小村竟開始全村廣播,微微的陽光透過窗簾透進小屋,照在白色的牆壁上,我在半夢半醒之間看著牆上的圖紋,耳朵已聽到大家起床的聲音。等我賴床到七點多時,爸爸和女兒都已經出門了。我一個人吃了媽媽準備的早餐,向媽媽買了一頂她自己編織的羊駝毛帽,以抵禦體會深刻的安地斯寒冷。揮揮手,我向Samana媽媽道別。

逛了逛早晨的Sibayo,我在離開前去找了大叔,感謝他對我的照顧。我們擁抱了彼此,大叔陪我等combi,我請大叔留下我看不懂的名字,大叔為我拍下最後一張與Sibayo的合照車來了。揮揮手,我向大叔道別。

因為在Sibayo遇到了很棒的人們,感受到了旅行的美好;

因為在隔天就必須分別,感受到了旅行的無奈。

簡簡單單的Sibayo,有簡簡單單的房子,有簡簡單單的山,有簡簡單單的河,有簡簡單單的人們,有簡簡單單的笑,有簡簡單單的心,有簡簡單單的自己。

而這些,都在此刻要分離了。

我坐在combi上,車子沿著科卡河往下游而去。看著窗外持續迎來的風景,以及不斷逝去的畫面,我默默暗自品嘗,旅行中的各種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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