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南美-54. 山的提醒,旅行的提醒

我在Huaraz的健行地點,第一個是Pastoturi(帕斯多路里)冰河。和旅行社談好的價格是45新索爾(約台幣350),含英語領隊。然而,從一開始,就和我想像的不同。

早上九點,我到達和旅行社約定的地點後,等待我的是一位秘魯女子,她帶著我穿越許多奇奇怪怪的小巷子,走了好一陣子,我心中疑惑,保持緊戒地跟著她走。直到她帶我坐上了一台大巴士,車上都是歐美遊客,我才放了心。在車上坐了一陣子,突然又上來一位秘魯男子,跟司機指指說說,竟要把我帶下車!我感到莫名其妙,暫時坐在座位上,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秘魯男子。語言不通,我不知道為什麼,但他堅持要我下車,我只能心懷忐忑地跟著他下車了。

這位秘魯男子,又帶我走了些路,把我帶到一輛中巴旁,示意要我上車。上了車,我發現座位上已坐滿了人,只剩下唯一一個座位,而車上所有人,都是秘魯人。對於一切的狀況,我不明所以,有些擔心,問了隔壁的秘魯人:

Pastoruri?」

Si Pastoruri

確認目的地沒錯,我才稍微安心,但也發現乘客全都是當地人,車子也比之前那台破舊,領隊完全不會說英文…。和之前談好的,完全不一樣。我心裡生氣,覺得旅行社怎麼可以不守約定,而且還是臨時將我換了一團。車子開了,領隊熱情地解說,但我一句都聽不懂,覺得自己被丟到這裡,心中的悶氣久久未消。

車行一個小時,停留在一個小村上廁所,村子裡只有幾間小商店,上廁所的一人1新索爾,大概就是主要收入。沒有什麼的小村,就特別有好看的事物,像是黃塵飛揚的砂石路,像是很近很近的山,像是坐在路邊,不知道想著什麼的老人。

喜歡這樣看著,這些看起來沒什麼的事物,總覺得愈是沒什麼的事物,就愈是讓人充滿想像,愈是有著未知的故事。旅人總是用著自己的眼睛看世界,然後用自己的心建構一切,是否是事實似乎不重要,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想像。像我這樣的旅人,還真是自私呀!

然而,因為看著小村這些沒什麼的事物,心中的氣,已消失了一半。

車子離開小村不久,就進入了瓦斯卡蘭國家公園的範圍,也抵達了今天的第一站。旅行社的一日行程主打CP值,常常除了主要目的地外,還會停留中途的景點,在抵達冰河之前,我們會停留三個地方,第一個是有著六種顏色的地熱泉。

比起這因為礦物質的成分,而形成不同顏色的泉水,更吸引我的是眼前的遼闊原野及層層山脈。進入瓦斯卡蘭國家公園後,就一直在車上看到愈來愈高的山,現在終於能下車好好享受在山野之間的暢快。熱泉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一個河谷,冬季枯水期河水涓涓,站在河谷之間,放眼望去,少了大水阻隔的是一片平坦的高山草原,在草原的盡頭就是一層一層的山,愈向遠方,山就愈高;愈向遠方,山就愈白。

風吹過來,站在河谷的我,對於眼前的畫面,又是陌生,又是懷念。陌生的是對於這海拔高度、這安地斯山脈的荒野的景色;而懷念的是,我又回到山裡了!在台灣第一次登山是在大二,背著二十公斤的重裝,半夜出發,夜晚紮營在合歡北峰下的草原。那被山、被荒野環繞全身的感覺,讓我非常開心。然而回到平地城市裡,惰性增加,每當想到要上山,總是有點懶,覺得有些累。後來又上山了幾次,每次只要來到山裡,我看著環繞身邊的大自然,都慶幸自己還好有來。

此時我再度被山環繞,身體裡對山的記憶又被喚醒了,就是這種熟悉的感覺,全身舒暢無比,還好我有來,還好沒有被懶惰束縛在城市裡。山,到底有什麼神秘的力量,能讓人如此舒暢,我還在想。或者其實我不需要想,只需記得身體此刻的感覺、記得山的好、記得自己還是大自然裡的一部份。

領隊在講解彩色熱泉,我一個人離開隊伍,靜靜站在荒野中,享受山的魔力。

過了一段時間,隊伍朝我這邊走過來,我在人開始變多之前,自拍留下和山的合影。就在此時,一個秘魯家庭,看著我竊竊私語,家庭裡的兒子,大約二十幾歲的青年,受到父母的鼓舞,向我走來說要幫我拍照。我開心地將相機交給他,他有點靦腆地問我從哪裡來,並說可以幫我拍很多張。難得有攝影師,我也就不客氣地擺了各種姿勢拍照,真是旅行中難得的時刻。

青年笑著把相機還我,我看了相機,照片裡的自己笑得很開心,我忽然想起了什麼,想起了被自己遺忘的重要的事。一早因為旅行社的出爾反爾,以及被換團聽不懂解說而生氣,然而,比起和歐美遊客一團,我不是更想接近當地人嗎?雖然我聽不懂解說,但眼前這位秘魯青年,卻主動對我釋出善意,對我感到好奇,比起英語解說,這難道不是旅途中更珍貴的事嗎?而眼前有這麼美麗的山,我的心又怎麼捨得分割出生氣的空間…?

我們的心的空間是有限的,當有所執著、被負面情緒佔滿,就少了感受世界美好的機會。

在旅途中,若能放下意外帶來的負面情緒,就有機會和意料之外的美好相遇。

於是我把所有的生氣趕出了心,把空間留給眼前,以及即將發生的未來。

沿著河谷向前走,下一個景點要看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鳳梨『萊蒙迪氏普亞鳳梨』(學名為Puya raimondii),一看到這種特殊的植物時,真會被其高大嚇一跳。這種高度可達十五公尺的植物,真的是鳳梨嗎?仔細一看,其實和我們熟悉的鳳梨相去不遠,如下方的葉子也帶有尖刺,上方的聚花果和平常吃的鳳梨也有相似的型態,雖然這Puya鳳梨,真的是很巨大啊!

此地為海拔四千公尺左右,土地上只能長出矮矮的草,在一大片的荒野中,巨大Puya鳳梨就這樣一支支屹立在高山草原上,長長的聚花果有直達藍天的氣勢,非常顯眼,也難怪被稱為「安地斯的皇后」了!Puya鳳梨只生存在海拔3800公尺以上的安地斯山區,僅分布於秘魯及玻利維亞,能見到這種特殊的植物,在這高山荒野間,真的很難得!

就在我頭抬得高高的,讚嘆這高大植物時,秘魯青年又來找我,說要幫我拍照了!遇到這麼熱心親切的人,真的是很幸運呀!可能是因為很開心,我的演員開關又被啟動,各種奇怪姿勢讓秘魯青年拍到笑了出來。

而在離開這裡時,我無意間帶了紀念品走,Puya鳳梨葉子上那尖尖的刺,就這樣嵌在我的皮膚裡。

車行十分鐘,到了冰河前的最後一站,是有著史前壁畫的大石頭。據推估,這些壁畫可能有三千年左右的歷史,三千年前的人,生活在這麼高海拔的地方,應該是相當不容易吧!而留下這壁畫的,是畫家、王室、大人,或是隨意塗鴉的頑童呢?這三千年前的畫就這樣放在路邊,不知道是怎麼保存下來的,又在多久之後會消失呢?

我們沒有在壁畫前停留很久,時間已經快要下午一點,匆匆上車,往目的地Pastoruri冰河出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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