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南美－57. Wilcacocha湖的神聖時刻

朝向Wilcacocha湖的健行，走了一個小時，已爬升了不少高度，小小的山徑，一貫地斜斜向上。低頭走、回頭看，隨著海拔上升，山徑愈來愈小，對面的白山脈，也看得愈來愈清楚了。

在海邊，總是喜歡看著無邊無盡的海平面，感受世界之廣大；而來到了山上，看著的是鋸齒狀的白山脈山際線，已經走到了，和山一樣高的地方了呀！白山脈一座又一座的山峰，像是要刺破雲層，刺破天空般地，向上又向上生長。雖說板塊運動要長時間才能看出其成果，但此刻看著一尖一尖的山峰，真可以感受到山，正在向上生長，那生長的力量，穩固又充滿爆發力，對於天之高、雲之厚，毫無畏懼。

山之剛強，是世界之最，那力量讓人戒慎，也讓人感到美。

而我特愛山中之生命，儘管海拔如此高，資源如此貧瘠，山的力量如此驚人，生命依然存在。披著遮陽巾的人們，與他們的田，與他們的牛羊，在巨大的白山脈之前，那麼地微小；那剛強的白山脈前，那麼地柔和。儘管微小柔和，卻是生命力的凝集，山裡最牢不可破的真理與哲學，就在農牧人每一次的彎腰，就在牛羊每一口的咀嚼。

如果可以，我想看看，自己看山時的眼睛，是否和山裡的農人相同，是否和山裡的孩童相同。

從登山口開始，一小時四十分鐘後，我走上最後的泥石階梯，抵達了Wilcacocha湖。從上坡路變成平坦之地，腳步和身心都感到輕鬆，Wilcacocha湖的水面湛藍，微微的湖波，讓天空中的雲投射在湖裡時，失去了形狀，像是一道道的白色光光束。今天的天空，仍有許多低低的雲，Huaraz地區的乾季和秘魯南部總是無限藍天，很不一樣。

一邊慢慢繞著湖走，一邊看看不同角度的Wilcacocha，本應更大的湖面，一部分被蘆葦叢佔據，一部份被藻類覆蓋，使得湖看起來並不大。湖雖不大，湖畔黃草漫漫，倒是登山客登頂後的絕佳休息地，人們或坐或躺，或閒聊或凝望，享受靜好時光。

而最忙碌的，是湖中的水鳥，有著藍色嘴巴、黑色頭羽的鴨子，在蘆葦叢中追逐，把蘆葦鑽得刷刷作響；有時猛一振翅，將天空拍出陣陣微風；有時頭潛入水中，敲出圓圓波紋。而最事不關己的，是湖畔吃著草的驢子，無論水鳥如何飛竄、雲朵如何變化、人們如何來來去去，驢子只是一貫地低著頭，在湖之前，在山之巔。

而Wilcacocha最吸引人之景色，莫過於在湖後方，有一整排的白山脈作為背景。我走到了能同時看見湖與白山脈的角度，坐在草地上，看著眼前的山與湖。山勢剛毅，水波柔軟，在山前的湖，像是能撫平山奮鬥的傷痕；在湖後的山，像是給了湖一個穩固的依靠。依山傍湖的自己，同時體會著剛毅與柔軟，我覺得自己有時候像山，有時候像湖，有時候像害怕山一樣害怕自己，有時候像被湖包容般地接納自己。

即使仁者樂山、智者樂水，面對眼前的山和水，我卻貪心地都喜歡。不當仁者也沒關係，不當智者也就算了，就讓我愛著山、愛著水、愛著大自然裡的生命與非生命。看看山、看看水，我貪心地難以抉擇，卻也明白自己從來無須擁有。山在那裡、水在那裡，在那裡，而不是在我這裡，就是最好最好的事情了。有時候，我會再回到山裡，看看山，看看水。

獨行者如我，只能想盡辦法替自己拍照，石頭、背包，以及其他可利用之物，都是我的相機腳架。我一次又一次調整角度，算秒數抓時機，有時站有時坐有時跳起來，拍到其他登山客都笑了，我猜想他們覺得我在這海拔3700公尺的地方跳來跳去，是不會累嗎？於是，我又有了熱心的人幫我拍照了。

爬山的時候，最期待的就是在目的地吃登頂餐。在我真的拍累了之後，就坐在草地上享用美味登頂餐，今天還特別從早餐店帶來一個酪梨番茄漢堡，可說是豪華登頂餐了呢！而洋芋片，也是山上少不了的珍貴美食。而我想最好的佐料，就是眼前的山和湖了吧！能這樣一邊看山看湖，一邊吃著登頂餐，這湖畔的漫漫草地，真是最棒的景觀餐廳了！

飯後，走上湖畔最高的小丘，聖河切出來的山谷、3N公路清晰可見，原來自己走了這麼高呢！而白山脈，更是層層逼近眼前了。少了前方的Wilcacocha做為緩衝，現在直接面對秘魯最高的的白山脈，更是感受到山的力量，那麼地強大，那麼地剛毅。就這樣看著看著，山的力量源源不絕地，從山谷的那一頭傳來，在我心中，感受到了神聖的時刻。我不知該怎麼形容，但我的心跳變快、眼眶濕了、腳步捨不得移開，也許是感受到了至極的美吧！如果世界上有神。我想那一定就是山本身，不需要任何形象的化身。

我忽然想起，在這次旅行中，有好多次，感受到這樣神聖的時刻。看著科卡峽谷的時候、看著Arequipa的Misti火山的時候、看著Titicaca湖的時候等等。這是好幾年來，從未有過的感受了。生活在台北的我，心的某一部份功能，竟然就這樣消失無蹤，消失到我已經忘了它的存在。還好它還在，充滿感受的心，還沒有完全消失，這次，我要記起這種感覺，好好把它收藏…。

到大自然裡吧！大自然會喚醒你的心，讓你發現自己，還有美與感動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