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ou are currently viewing 2016南美-74. Orongo的鳥人與石板屋,以及關於浪漫的一切

早晨,我在拉帕努伊島上,拉開帳棚的門,出現在眼前的是大片的藍天。經過兩天的大風大雨,看到藍天實在令人開心。為自己準備早餐,我的目的地是前一天因大雨而半途撤退的Orongo聚落。

Orongo所在的地方,非常地特殊,小村東側邊緣,就是巨大的Rano Kau火山口;小村西側邊緣,就是高低落差有300公尺的斷崖,而底下就是太平洋了。一邊是火山、一邊是大洋,Orongo就在兩者之間的狹小土地上誕生。

Orongo受到國家公園的保護,每人只能進入一次,前一天已經進去過的我,不知工作人員是否還記得。我拿出門票,幫工作人員還原昨日情境,我就是那從大風雨中撤退的落水狗。工作人員笑一笑就讓我進去了。

前往Orongo的小路,兩側是大片的青草和蘆葦,風呼呼地吹來。遠遠地,就能看見草地上冒出的遺跡。這座七百年歷史的聚落,是拉帕努伊運氣最好的,經過了修復,已能看見大部分當時的樣貌。小路向右彎,帶我來到了西邊的海崖,今天的太平洋沒有滔滔浪花,像是一塊柔軟的藍色棉布,有些顏色,褪到了天空。

從海中突出三座小礁岩,最近的一座礁岩尖的像鯊魚牙齒,名為Motu Kau Kau;第二座礁岩稱為Motu Iti;最遠的、最大的一座,也是對於Orongo來說,最具有意義的礁岩,就是Motu Nui

拉帕努伊經過長年的戰爭,對摩艾的信仰徹底崩壞,失去信仰的人們,在這座貧脊小島上,也失去了心靈的皈依。不再相信石頭製作的摩艾具有強大的魔力,人們改為崇拜強者,這真實活著的強者,稱為「鳥人(Tangata manu)」。崇拜鳥人的信仰,開始在島上出現,而鳥人的誕生,就位於Orongo

每年,生活在太平洋的鳥類Manutara (烏領燕鷗,學名:Onychoprion fuscatus),於繁殖季節,會在Motu Nui礁岩上產卵。此時,島上各個聚落所派出的勇士,也就是鳥人,就會聚集在Orongo。鳥人們從三百公尺高的峭壁爬下直到海中,再游泳到Motu Nui,誰拿到今年第一顆烏領燕鷗下的蛋,並平安回到Orongo,就成為新的一年的鳥人,也就是拉帕努伊的領導者。人們將鳥人的圖像,雕刻在摩艾的背後,如今在島上許多地方都可見到。

鳥人競賽十分凶險,爬下三百公尺高的峭壁,就有許多人落海而死;而順利爬下後,還得在大洋中躲避鯊魚的攻擊,並克服海流,才能到達Motu Nui。而回程同樣挑戰,要徒手爬上三百公尺的崖壁,真是需經過相當的訓練才能辦得到。為了成為拉帕努伊的領導者,人們不惜冒著生命危險,也要搶下烏領燕鷗的第一顆蛋。從殘酷的戰爭及摩艾崇拜,演變成類似運動競賽的鳥人儀式,我想一定是一個很好的改變吧!也許人們厭倦了戰爭、體會到了戰爭的可怕。然而,就苦了烏領燕鷗,以及每年因此失去生命的勇士。

小路帶我離開鳥人的礁岩,帶我接近美麗的Orongo遺跡,從第一眼開始,我就感到相當震撼。震撼不為別的,而是我看到Orongo的民居,竟然是以一片片石板堆疊成橢圓形的地下屋。是石板屋呀!台灣南部的排灣族,也有石板屋,我再次因為台灣與拉帕努伊的相像,感到驚奇。同樣流著南島民族的血,竟在相隔這麼遠的地方,有類似的建築方式。

而在風大的拉帕努伊,地下屋是最好的選擇,不由得再讓我想到了蘭嶼達悟族的地下屋,同樣有防大風的效果,人類,真有些「共同的智慧」,寫在我們的DNA中。Orongo的石板地下屋最長有12公尺,寬大約只有2公尺,長橢圓的形狀,也就是所謂的「船屋」。小小的開口只能爬行進入,因此內部黑暗,適合晚上睡覺。

在修復Orongo的過程中,特意留下了一間只有一半屋頂的石板屋,讓人們可以窺探房屋內部樣貌。

Orongo共有54間地下石板屋,深灰色的石板層層堆疊在綠色草地之上,形成連綿的美麗圓弧曲線,在這個兩面臨海,一面是火山口的狹小土地上,竟有這麼特別,這麼有味道的遺跡,比起深入探究鳥人的故事和石板屋的功能,我更享受眼前的景色。

也許是小時候看宮崎駿「天空之城」動畫的影響,草地+石頭+古老遺跡,對我來說就是浪漫的象徵。不僅如此,還能同時享受無垠的太平洋,與壯闊的Rano Kau火山,世上還有其他地方有這種享受嗎?唯一可惜的是,Orongo裡的唯一一座摩艾,已經被歐洲探險家盜走,如今身在大英博物館;若摩艾還在Orongo,這畫面真可說是過分地浪漫。

我一邊慶幸在一個好天氣來到Orongo,一邊倘佯在遺跡之中,不知不覺,繞過了Orongo最南端,來到聚落東側,太平洋在我的視野中消失,取而代之的,就是Rano Kau火山口。我再次感到震撼,石板地下屋,真的離火山口好近好近,住在巨大火山口旁,每天早上醒來就看到它,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?